■ 凌 燕

　　我们在黎明前起身

　　像羊羔离开母羊

　　不留恋潮潮的热气

　　也不掸开身上的草屑 

　　我们从露水吮吸自己

　　草木慈悲

　　东方微明

　　道路伸展

　　脚印落下 

　　我们不告别背影

　　我们彼此爱着

　　我们让沉默咽进心跳 

　　在日出前最后一秒

　　带走了

　　你所有的热恋

　　我是一棵奔跑的树

　　我是一棵奔跑的树

　　第一件事，是踢掉鞋子

　　让泥巴从脚趾缝里醒来，

　　挤出几个小脑袋

　　我撒丫子奔跑

　　枝丫将风拦在身后

　　后来，我有了一个小窝

　　窝里探出的一个小头

　　在教我说话

　　我的话，落在每一个路过的人嘴边

　　他们喜欢把最隐秘的语言

　　留在我皱皮的纹路里

　　让我等

　　再后来，我学会停下来

　　辨认来来往往的人

　　下雨的时候

　　躲在我身下的声音，那么熟悉

　　我忘了，我为什么奔跑

　　也忘了，我在等谁

　　只仿佛记得，我的根

　　成了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