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志荣
多年以后,我常想,要不是遇见她,要不是那个小小的图书室,可能我的命运就不是这样了,至少会晚开化几年吧。
老泰日小学在老镇中街关帝弄东头。校园不大,二排东西向的灰白平房。南进门就是一口大井,南面一排西边是办公室,东半部是高年级教室。往里,北面一排则从西往东安排1-3年级教室,校园东头中间是一个司令台。司令台南面是一个方形灰色大方屋,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大方屋里有学校的乐器及体育器材,最吸引我的就是那一筐筐篮球。四年级之前,使不完的劲怎么发泄呢?就是打篮球。常与几个朋友一有机会就去“偷”个篮球在操场撒欢,别人都在午睡,我们则在太阳下尽情奔跑跳跃。突然有一天,体育器材室上锁了。再也“偷”不到篮球了,一群精力无处发泄的满血小子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围着大方屋转了一圈又一圈,想找个突破口。这时就找到了北边的广播室,那里有个小门。冲进一看,门口一个播音台,里面是几架子图书,正要往里看看,突然听到一个清脆有力的女声:侬做啥?我也没当回事,头也不回就说“找篮球”。继续往里探。这时她急了,“勿要钻进去了,书架倒下来了!”。
我已五年级,也算老江湖了,一般老师的话都不听。那天鬼使神差,居然真的被她吼住了。这时才看清是一个圆脸的小姑娘,因为急,脸也涨得粉红。“做啥一定要打篮球?看看书不是很好的吗?每天中午打篮球,别人午睡都睡不好。”原来她是四年级的学生,离篮球架最近。她说这么多书,你挑一本吧。我说看不懂,不想看。这时她说:“我给你选一本吧,你肯定喜欢,很精彩的。”说罢,她在书架前找了本书送给我,一看是《水浒传》儿童版。就这样,我在她“威逼利诱”下,心不甘、情不愿,拿着书,离开了那个播音加图书室。
想不到第二天早上上学时碰见她了。其实她就住在我家附近,应该经常碰到,只是我没注意。她一见就问书好看吗?我回答没看呢。她很失望,又盯了一句,看吧,真的很精彩。那天中午,因为没有篮球,我无聊之中就打开了书,从此被书中的精彩故事吸引。武松酒醉打老虎,鲁智深倒拔垂杨柳,林冲风雪山神庙……真叫人如痴如醉沉迷其中了。于是,第二本,第三本……
关帝弄西面到底,即是“群益点心店”,那时的人肚子里都少油水,点心店总是老街上人最集中的地方,里面的各色点心让人垂涎欲滴。那清甜软糯的双酿团,葱香扑鼻的油煎大饼,热气腾腾的鲜肉大包,最顶级的就是两面金黄的油酥饼,流淌的猪油豆沙,让人难忘!可惜就是太贵了,要一毛一个。对我们这些穷孩子来说,点心店是奢侈的。我们放学后最大的满足就是一碗开水泡饭加老娘自制榨菜。
那天大姨给了2块钱,一下子我腰杆硬起来,一放学就奔向点心店,以实现油酥饼之梦。前面已排了很多人,可饼已经停止制作。我急得不时探出头往前看,生怕轮到我就卖光了。这时,我突然发现她排在前面。她注意到我的焦虑行为了,转过来看一眼,很意外的样子。我欲言又止。想不到她一会又转过头直接问你是想买油酥饼吗?我赶紧点头。“我给你买吧。”真乃老天救我了。我赶紧把粮票钞票给她。很快,她买到了。她把饼递给我时,我想也没想,掰了半个给她,她不要,我硬塞给她,后来我也吃了她半个肉包,这才完成了一个互换。
就这样,我们熟悉起来。我从篮球迷变成了书迷,接连不断地从她那里借书,不借书也会往那里跑,和她一起聊聊闲话。爱看书了,朋友圈也变了,感觉爱做的事也不一样了。小学毕业,有不到10个人考上了重点初中,大多是教师子女,老师喜欢的乖乖儿。我居然也忝列其中,实在是爆了个大冷门,从此成了读书人。
后来听说,她考上了幼师。偶尔也想起青涩往事,但终因忙于生计没进一步联系。说来也是难以置信,还不知她尊姓大名。就这么稀里糊涂,一转眼,40多年过去了。
这也挺好,相见不如怀念。

